猎人与猎物丨东张西望

苏小张2021-06-18 19:17

苏小张/文 大海为什么是蓝色的?因为海里有鱼,它们吐着泡泡说,布噜布噜。

据说,李诞特别讨厌谐音梗,他在吐槽大会上要求所有的脱口秀演员不能讲谐音梗,否则就罚钱。因为这是一种很低级的幽默,三岁小孩都会,从成年人口中讲出来,显得特别没养分。

但要是从王思聪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另一番滋味了。这个生于1988年的首富之子历来特立独行,幸亏有他,吃瓜群众的夜晚才不至于那么单调乏味。爱他的人喊他“国民老公”,没那么爱他的人也会尊一声“娱乐圈纪检委”,到了这几天,他多了个新称呼,“舔狗”。听起来,就好像自己养的一样,他一会儿“宝”一会儿“笨”,一会儿输液一会儿孽缘,倒真是姿态可掬,怪可怜见的。尽管没能拿到毕业证,也毕竟是念了一年伦敦大学哲学专业的,大概是有实用主义哲学护体,他在跟那网红女子的相处中,才可以既唯心又唯物,既可以柔软自艾也可以唯我独尊地乐观,油起来惊世骇俗,跪起来大义凛然。

年轻人谈个恋爱,本是美好的,哪怕是得不到的痛不欲生也别有一番壮烈可以感动。对于习惯了躺平的年轻人来说,恋爱可能是为数不多的似高考或中考一般的公平领地了。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管他什么王权富贵戒律清规的,喜欢不喜欢全由自己说了算,骗也骗不了,抢也抢不去。所以,很多人一旦看到平日里“有钱就了不起”的那些权贵们在恋爱里被虐得体无完肤,心底里总会涌荡起莫名的心疼和欢乐,“你也有今天。”

但总好像哪里怪怪的,那女的切完瓜后,第二天正常开播,粉丝多了几百万,人气大增,王思聪发了一句带“草”的自我辩护后,也就不说话了,就像2017年那个让富豪们心惊肉跳的夏天里,他消失了三个月一样安静。这安静像是一次围猎之后的战场,寄身锋刃,腷臆谁愬?无贵无贱,同为枯骨。一位商业人士评论王思聪、孙一宁事件说,“高级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不能再多说了。细品,你会想明白很多道理。包括商业。”有的人甘愿被围猎,有的人围着围着就成了猎物,规则转换,一念之间,也就换了人间。

很多人都没有发现,这两年盒马鲜生已经化身成最安静的猎场之一,它所仰赖的正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大数据和人脸识别技术。一份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京丰检刑不诉〔2020〕19号)显示,2020年9月至10月,张某甲在北京市丰台区居然之家丽泽桥店地下一层盒马鲜生店内,在自助购物结账时以“漏扫”或扫码后删除部分商品订单的方式,先后五次盗窃店内商品。经鉴定,被盗物品价值人民币共计685元。2020年10月19日,张某甲在案发地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西局派出所民警查获。张某甲被认定盗窃的商品包括:三元72度鲜牛乳一瓶、等蜂来洋槐蜂蜜一瓶、奥乐果香草味夏威夷果一袋、京味儿酱卤猪蹄整只一盒、德青源咸鸭蛋一盒、传统老面发酵馒头一袋等。

在网上,有很多关于盒马的类似案例,据称,仅2019年,盒马协同警方抓盗就超过千人。2020年年初,盒马回应说,基于大数据最新技术,每家门店都实现了全链路数字化运营,恶意漏扫的人会及时报警处理。这引来了网上一片议论,有人甚至指责盒马存在“钓鱼”嫌疑,既然“漏扫”很容易被发现,为什么不在第一次就对那些人提示或警告,而偏要等到达到盗窃量刑的金额或者次数时才出手?

自超市诞生以来,盗窃一直就屡禁不绝,这让很多商超都大为头疼。无论是侥幸、贪占小便宜还是真的恶意为之,盗窃都是一种有失道德体面的恶行,它反映了人们身上潜藏的阴暗与丑陋,且由来已久。小偷可能是人类最古老的职业之一,但人们还是很难想象,在今天仍有人为了一盒鸡蛋、一袋馒头而盗窃。盒马鲜生被认为是技术与商业创新催化下的零售新物种,创造了新的商业文化和秩序规则,人们消费它享受它,也被它形塑,它的这种猎捕盗窃行为的做法便是形塑新消费秩序的方式之一。

只是,如果一项创新是美好的,那人们自然也会期待它可以以更合适的手段让消费和消费者变得更美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经过精准的计算之后,再扣动扳机。这道理,有点像人们看待蚂蚁事件,如果它一开始就挑战了一些东西,为什么要等到去年的那个十月呢。

在猎人和猎物之间,身份最晦暗不明矛盾纠结的,莫过于那些有了学龄孩子的家长们。他们是培训机构眼中的猎物,却是孩子贪玩儿时的猎人。随着今年7月的到来,这种矛盾的冲撞显得更加强烈。孩子们要放假了,但可能没有暑假辅导班可报了。延续半年的校外培训整顿风潮在6月15日这天迎来里程碑式的消息,教育部宣布成立校外教育培训监管司,这是中国第一次专门设置针对校外教育的监管机构。根据教育部消息,校外培训监管司主要职能涉及:拟订校外教育培训规范管理政策;组织实施校外教育培训综合治理;指导校外教育培训综合执法;及时反映和处理校外教育培训重大问题等。

消息传出后,在线教育市场瑟瑟发抖,他们一遍又一遍精准算计学生的数量、收费的标准、市场的版图,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最大的对手,既不是家长也不是友商。早已被孩子磨光了头发磨粗了神经的家长们也陷入错愕中,他们像是习惯了被孩子学业教育捆绑的囚徒,突然一松绑,反倒无所适从、暗暗紧张起来。一些认真的人开始思考到底什么是校外教育,什么是教育,以及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教育。他们自己念书时,就经常听到教育减负,减到中年,发现自己都快成负数了还在减负。这下,该孩子们上场了。

他们背上大大的书包,背上课本、探诊,背上音乐教材、舞蹈鞋、围棋书,背上大水壶,背上大人比英汉大词典还厚的期待,背上别人不解的快乐悲伤,背上时代不声不响滚滚向前的车轮,背上猎人和猎物,奔向洒满阳光的减负大道。他们像鱼,吐着可以让大海变蓝的泡泡,布噜,布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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